第44章 尘与光(三) 只给你一人买的。 望成
魏元瞻不自在地偏过头:“你怎么想都行。”
宋家还未出过武将,偌大的府邸传承下来,有种自成一派的清雅,除却几个宽广的场院,习武之处寥寥,要设靶开弓,的确有些不便。
知柔往常在拢悦轩挂靶,底下人全跟避瘟疫似的,躲得没影儿。她想了一阵,道:“明日吧,我今日……”
话音才断,魏元瞻移目过来,狐疑地在她脸上扫了扫。
知柔有些回避他的视线,清清嗓子:“我早晨看了历书,说女子今日不宜出门,危。”
“你信?”
他语含轻笑,不似在问。
知柔当即答道:“怎么不信?与安危有关,我都信。”
魏元瞻静目旁观,她情绪不昭于面容,与寻常无异,却不知怎么的,他就是感受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。
她不肯承认,他只好暂且放下。
到了分头的时候,魏元瞻掷落一句:“那些东西,谢了。”
离开宋府,马车悠悠颠荡,魏元瞻从袖中取出短刀,拇指在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推动着,刀光脱鞘,映照一双轻挑的眉目。
历书、不宜?
宋知柔在说谎。
她有什么事非得瞒着他?
魏元瞻吊着眉梢思索,车窗外响起长淮的嗓音:“爷,前面好像是姑娘。”
他脸色微变:“停车。”
迈下来,目光在人群中巡睃,魏鸣瑛左右带着贴身侍奉的婢女,步子缓慢,进了一家茶楼。
“兰晔,你去。”魏元瞻吩咐。
兰晔领命而去,长淮道:“咱们跟吗?”
“不用,”魏鸣瑛带婢女出行,要见的多半是女子,有兰晔在,已足保无恙,“你驾车,我走一走。”
天光犹亮,街上店招翻飞,人来人往。
走到一家酒楼前,厚重的炭火气息和辛辣味扑鼻而来,魏元瞻止步,往招牌上望了一眼。
烧鹅。
他一笑。宋知柔那天就是在这家给他买的吗?
没走几步,又见一处笔庄。
魏元瞻原本没多想,可笔庄旁边是一家扇铺;再旁边,是一门果肆;再往前便近河岸了,此值四月,鲜花满道,入目一片绚烂。
烧鹅、湖笔、折扇、李子、花。
恰好按序罗列。
——宋知柔在玩什么游戏?她每日都来这条街吗?
魏元瞻攒眉而思,须臾,他侧了侧身,将承平街从头至尾扫量一遍,未觉何处新奇。
“长淮,”他微微抬袖,待其踱近,问道,“这条街有何特别处么?”
长淮不明所以:“爷是指?”
“店肆、商贾,可有不同寻常之物,或人?”
“除了长乐楼,坐立承平街的都是普通商铺,年头儿有长有短,谈不上特别……哦,尽头有间专营消息的知途馆,不过早年被朝廷封禁,如今改做茶叶生意了。”
魏元瞻抬了一眼:“去看看。”
日影西落,金黄的尘埃浮在半空中,风一吹,轻细地打了个卷儿。
“四姑娘,这……能管用吗?”
星回紧张地立在榻边,看着与她换了衣裳的小主子,心头止不住狂跳。
“你我身形相当,待天色落尽,谁瞧得出分别?”知柔把衣袖上的折痕抚平,低下身,一面穿鞋,一面交代道,“若一个半时辰我没回来,别找父亲,去告诉二哥哥,叫他到袁兆弼袁大人宅邸寻人。”
“二公子?他、他靠得住?”
知柔起身:“靠得住。”
星回还是担心:“四姑娘,您……”
“星回姐姐,”知柔轻唤她,眉目在流水般的黄昏里显得分外清嘉,“我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的,你相信我吧?”
星回没有言语,不安地在心中演练下策。
与此同时,知柔在镜子里上下端祥自己,像是挺像,就是这身衣服不大便宜。
她于房中踱一圈,到底抓了几条带子,打算到时候把衣摆、衣袖扎起来,免碍于行。
日影收尾,月亮高爬,知柔对星回做了个“放心”的手势,由房门退了出去。
星回伪装成她,守在房中焦急地等。
“嘀嗒、嘀嗒……”
无形的更漏声在屋内晃荡,仿佛成了一只手,捏得她心脏忽紧忽释,最后也没有等到四姑娘回来,反而听见别的声音——
“你们姑娘呢,可睡下了?”